边三角四

在季节的间歇期，春花已逝，夏花未至。这说法或许并不确切，那些花还在开，只是我丧失了心情。

每每入夏，都有如此这般的倦怠期。仿佛失去了活力，做事情总是软绵绵的，嗜睡盛行。

终于决定，去拍点什么吧。去从前未曾抵达过的地方，抑或是未曾认真拍过照片的地方。远征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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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决定，日环食，留守帝都。到最后，也还是有南下的可能，但，毕竟岁数大了，热情松懈。

看过环食了，南边天气也还是未知，路费又有点小贵。这么着，留守也好。大清早，起床。

后来，某报社的记者走了，某硕大浑圆的老外走了，某陪同前来无所事事的姑娘走了，

后来，那一群爱好者也走了，大叔也走了，太阳复圆了，我们也收拾起家当。日食飘忽而过，北京，早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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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事近·又夏日离愁

荷角失青裳，急切暑来新热。

雨弄满阶狼迹，恨蔷薇红彻。

暮蝉未到苦吟时，别绪与谁说。

此去流年虚度，隔天高地阔。

壬辰年四月廿九，清晨于京。

时天色青碧，鸟鸣不知骊歌凄婉，竟而此涨彼消，烦扰难眠。

又夏日离愁渐起，作此篇，以寄远人。

有沙，有水，被风吹着，打在脸上，生生地疼。想起小时候的自然课，说风力，七级迎风走不便。

回程途中，去另一个海滨。还是有雨，只是去随便看看，一回头，竟见到了海面上的彩虹。

垦丁的天气就是如此。民宿老板很是淡定地说，这边晴天，那边下雨。回程，绕路恒春镇，阳光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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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山，西大庄科。那条路走了十几年，有过各种记忆，有过各种故事。继续在那里走，一切熟稔。

在山里头吃午饭，摇光说，怎么忽然感觉就回到了十年前。集体感慨。山有变化，而我们已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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蝶恋花·四月

四月林梢新杏小，乱点青萍、丝絮争缥缈。

满架蔷蘼花事了，白头浮鹜双双老。

卷地风凉濯素缟，呓语凄柔、落月侵芳草。

倒转星河催破晓，杜鹃空诉离人恼。

壬辰年四月二十，清晨于京。时雀鸟聒噪，人声蠢动。

从台中出发，一路南下，周遭的景致渐渐满怀了热带风情。香蕉，芒果，槟榔，莲雾，凤梨，菱角。

抵达垦丁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。日光浓烈，有呼啸的风。民宿老板将我们接上车子。

这里每到下午都刮风吗？答案是，垦丁三百六十五天，有三百天会刮风。天涯海角，且听风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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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吃饭大学的竹子开花，跑过去看。果然开了，在一个阴暗逼仄的小角落里，慌慌张张地挂了满枝。

那地方没有名字，后来师弟师妹们称那里为情人坡。我从未与妹纸在那里相约过，不懂得那里的妙处。

总之就是这么个地方。如今因为施工，这里被民工占据着，工棚，晾晒的衣物，灰土扬长，

以及生长竹子的土地里头那挥之不去的方便面调料味儿、火腿肠皮、带有便溺色泽的廉价卫生纸。

竹子开花了。今年莫不是气候异常么？植物先知先觉，一场施工，扰乱了师弟师妹们的大好姻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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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季来得迅猛。某一天，突然觉得燥热，那之后，就算进入夏季了。回家换短裤，睡觉开窗户。

树阴浓郁，花开含蓄，白昼绵长，妹纸鲜活。夏季有太多包容和沉淀，像是城府无量的大叔，沧桑满怀。

花还有，但已不那么妖媚，淡然地开着，无人喝彩，之后又默然地凋落，满地狼藉。

夏季还有混乱。分不清黑夜和黎明的间隔，分不清温存与烦躁的界限，分不清自我与周遭的差别。

那是个容易被潜移默化带往别处的季节。在这季节里头，人人都如喝了淡酒，不知何时就说出别人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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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中市给人的第一印象是：满街都是有关于餐饮的各种店面，满街都是骑机车的帅妹纸。

住宿耽搁了些许时间，午后有风，三点多了，但还是决定，去植物园看看也好。对计程车司机说，去植物园。

到了才知道，路的一侧是科技馆，另一侧是植物园。好吧，这是我第一遇到城市中间的，没有围墙的植物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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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奥运会轰轰烈烈地完蛋之后，在一片曾经叫做洼里的地方，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观。

那里曾经是村落来着。有高大的树木，加拿大杨，夏日成阴，冬季嶙峋。路狭小，时常不见汽车。

等到奥运会大兴土木之后，等到那些地方成为了鸟巢水立方玲珑塔会议中心的搭配用地，

在闹晕会彻底结束了闹晕之后，那片地盘，最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空场。说是荒地，怕也不为过的。

大约是未能及时卖出去吧。或者未能及时开发。于是为了保证所谓的什么黄土不露天，那里被栽种了植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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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有过抱怨，说，奥运森林公园就是一坨屎。我想，如今我大约应当收回部分恶语才对。

这地方确实还是很屎，夏天热得要命，因为没有森林，所以才叫森林公园。况且还有监守自盗什么的。

然而终究是一片荒野之地，游客没那么多，草坪也不是整齐划一的外来草种，而是本土野花。

仅此一点，我也想要为之赞扬两句。苦荬菜、附地菜、地黄和夏至草构成的草坪，令人无限欣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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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未去台湾的时候，从网路上，看到妖怪村，觉得，嘛，不过是一个人造的牵强之地罢了，

第一站，溪头，当晚便去妖怪村探访，不是为了观光，而是要去那里的便利店。

结果，在周游一圈结束之后，慨叹，唔，明明只是个人造的牵强之地，何以竟如此浑然呢？

这之后设想了在北京郊区复制这样一座妖怪村的可能性。无论如何设想，结果都是：那怕是不伦不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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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拍过野花的一片草坪，如今有高楼的半成品耸立。从前拍过野花的另一片草坪，如今挖了大坑。

我只好到曾经只是路过的一片草坪上去，在春季转身决绝离去的午后，我闻到了青草凌乱的味道。

有剪草机的声音。有人手持剪草机，头顶烈日，在坚持不懈地工作着。草的残骸，那是咔嚓咔嚓劫后余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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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黄沙渐退的午后，天气和暖，薄云当头，路边飘扬着柳絮杨花。只是随便转转，随手拍片。

北京的春季进入了尾巴。或者说，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痕迹，连尾巴也谈不上，只剩下曾经存在过的气味。

洋槐刚刚开放，那些草坪上的野花和路边的花卉们，则大多数进入了静默期。绿树厚重，夏季将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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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雾包裹着突兀的树木。忘忧森林的出入口那里。给我的感觉，那里是一个通路的临界点。

这森林里或许隐藏的着一段歧途，连接这一侧的世界，和另外一侧什么样的世界。我有那种感觉。

度过临界点，触发某种契约，达成某种条件，那条歧路就会开通。纵然我们没有穿过那里，但感觉得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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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庭芳·台岛寻花琐记

山挽迷纱，林执华盖，虹霓淡抹长缨。

溪头芳草，苒苒入中庭。

吟唱斯螽新月，槟榔外、遍野流萤。

分轻霭，藏花小径，微有暗香凝。

落英！驱急雨，半池红碎，满圃青萍。

尽朝拾新笋，夜舞幽菱。

忍对蓬莱别绪，南柯梦，且满离觥。

今何许？御风乘雾，凭海纳潮声。

壬辰年四月初三，凌晨于京。

忆台湾寻芳旧事，心绪踌躇，辗转无眠，欲撰文以记之，竟失言语。

其间精妙，不能尽道，乃强作此篇，聊录些微枝节。

从溪头到杉林溪，都是怀着强烈目标和意愿来的。这一次还是为了妖孽。阿里山水晶兰。

相传这货是从地下的冥界跑出来的，带着冥界的风范。果不其然，这东西确实值得我按两百多次快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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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的第一次外拍。南投，溪头。为了寻找某个叫做台湾奴草的妖孽，全部改变了行程。

从北京飞台北转到台中再到溪头，我没有计算具体距离，大约有三千公里吧。飘洋过海，与你相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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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谷雨之后的第五天，我终于懒洋洋地完成了这个节气的自然收集物。春季，是散漫而急促的季节。

先是自家的忙碌，之后是天气的阻碍，等到空闲，等到晴朗，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。

这一次，因雨之故，拖延了几天，却也带来了一些想法——不如以雨为主题，来收集一点什么吧。

这么着，我开始找寻被雨打落的残花。只消留意，总有惊喜，比如终于放晴的正午，路边堆积的榆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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蝶恋花·三月

三月落英逐日暮，楝子微醺、泥淖桐花雨。

蛱蝶蹒跚融苦旅，海棠争破骚人语。

散漫春光留不住，渐煮新茶、挑逗丁香舞。

强拟残红临水渡，闲愁总恨风吹去。

壬辰年三月三十，凌晨于京。

适逢谷雨，窗外潮风弥散，草色青幽。

后来才知道，鸠摩罗什曾把悬铃木带到中土来着。所以，这树又叫鸠摩罗什树，又叫净土树。

2003年，非典前夕，新买了数码小DC，满城乱蹿，曾经在吃饭大学的校园里头，拍过悬铃木，

那时有花，公母俱全，站在单车的后座上，举高相机，咔嚓咔嚓。之后，就一隔九年。

大约悬铃木的花容易被人忽略，被人遗忘，等到想起来，花已落，只剩下风铃一样的果子，摇曳不止。

这九年的每一个春天各不相同，在悬铃木的问题上，却相当类似，一个恍惚，就已错过，

骗姑娘花费了一个春天，去湖北和河南花费了一个春天，毕业论文和实习花费了一个春天，

韧带拉伤花费了一个春天，陕西出差花费了一个春天，浙江温润慵懒后遗症花费了一个春天，

海南后遗症花费了一个春天，尼泊尔和西藏的结婚旅行花费了一个春天，然后，就到了如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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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都混沌，还有多少妖孽可以隐藏？北京植物新记录，从科研的角度而言，其实意义已不那么大。

但那是科学家的事儿。何况，这一次，这个新鲜玩意儿，并非在什么人迹罕至的山沟里，而是在城市中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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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关于台湾的旅程，还是从海滨漂流的果实和种子说起吧，那些包裹了植物后代的期许，随海浪漂泊，

然后，偶然停靠在岸边，沙滩或者礁石，驻足小憩，或者从此安居。我在海滨，和它们偶遇。

至于那些果实或者种子本身，勉强能够判断得出种类的，姑且无论对错地罗列出来——

大约有，银合欢，海刀豆，林投，木麻黄，盒果藤，榄仁，银叶树，华南云实，海岸桐，红厚壳。

以及，在捡拾海漂果实和种子的时候，在我的心里涌出一种异样的感叹，

仿佛在我手里握住的，是有关于潮声的私密情事，它们被海浪拥抱，抚摸，撕打或者蹂躏，

而当回到都市里头，再度回看这照片，在我的身边，依稀还能闻得到海水那带着欲望的腥甜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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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北京的时候，窗外尽是萧索，枯枝未暖，荒草凌风。返回北京的时候，如同错入了庭院深深。

鹅黄嫩绿，殷粉洁白，草木吐新，花蕾初绽。细看下去，有些许零落的残花，但更多的花，则恰是娇嫩。

春未过半。说来委实惭愧，每每在春日离开北京，每每北京气候大好，待回来时，便要变天。

这一次也未能幸免，上午有风，下午的天空则蒙了阴云，日光透过淡薄的云层，散落着无尽的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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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或许是最狼狈的一个季节，关于自然收集物。我已决定不再收集枯叶和落果，草木萌动，却迟迟不来。

寒流的尾声里，毕竟，也终于也野花如耐不住寂寞的胖墩墩的地鼠一般钻了出来。

只是，这城市里的寒噤和冷漠，竟将物候也拖延了一个节气。山桃全无动静，毛白杨畏葸不前。

好吧，延续我在两年前说的话：春无踪迹谁知？除非问取堇菜。纵然不是群起而出，堇菜终究还是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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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关于香港的记忆，最后一段，我想，无论如何应该说说云。那些黑色和白色相间的虚无。

作为云彩爱好者，这次也算见了一些妖孽的云。但其中的意义不不仅限于此。

每一朵云都是独一无二的，每一个时刻的云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拍摄的瞬间，它便由此消亡，难以存留。

仅此一点，嗳，你不觉得悲伤么？于是，拍摄云彩，便有了更为悲恸的使命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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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觉得，作为大陆游客，对于香港仅仅是购物消费中心，我难以赞同。

那里有街头巷尾的趣味，有山林海滨的独到，或者，仅仅为了口腹，也值得反复追忆，口有余香。

我想，这就是何以我们在香港那么多天，依然没有心生厌倦，依然每天活色生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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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香港去澳门。各种喟叹，比如留连于美味的蛋挞，比如郁闷于叫嚣的警督。

但更加严重的感受则是，春节的第二天，大陆游客就已经如同生生不息的蝼蚁，蜂拥而去。势头猛烈。

于是，我们在阴雨连绵的天空之下，姑且进行了短暂而忙碌的澳门体验游。还有来往的晕船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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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年前，浅浅地记得，我写过一首潦草的小令，第一句是：冬雪潇潇化雨飞，看似秋寒，却是春归。

十二年一个轮回。当时那首小令的末尾，写，庚辰年某月日。如今又是龙年了，又一场春雪，铺天盖地。

对于帝都，如此嚣张的春雪毕竟有些异常。于是，觉得，还是应该在半夜冲进雪里，拍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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